19. 愚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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想起素日里并不与她亲近的探春，赵姨娘一阵心酸，虽然知道探春亲近王夫人，是为了让日子好过些，心里仍是有她的，但赵姨娘心里还是不好受。

子女都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，她哪个都疼。

那年她刚生下探春，连瞧也没瞧到一眼，便被婆子抱走了。

算算时间，如今也快四年了。

探春养在老太太屋里，寻常时间她是见不到的，纵然见到了，探春面上也是淡淡的，只有四下无人的时候，才敢与她多说两句话。

有了探春的前车之鉴，她再怀贾环时，便三天两头给贾政吹枕头风，哭着说自己命苦，生了个女儿跟自己不亲近。

贾政对赵姨娘并非没有感情，被她哭了几次，不免有些心软，思来想去，便去找了王夫人。

王夫人听了，依旧跪着礼佛，面上也是淡淡的，只说老爷做主就是。

赵姨娘生下贾环之后，果然没有婆子把他抱走，赵姨娘欢喜得跟什么似的，一颗心全扑在贾环身上。

贾环是个男孩，赵姨娘的心也就跟着大了起来，她是见过贾珠前拥后簇锦衣食生活的人，自然也想让贾环跟他一般。

既然存了这个心思，少不得就要筹划起来，只是她有小聪明，却没有什么大智慧。

几次三番之后，贾母与王夫人对她便有些不喜，就连她的女儿探春，对她不免也有一些微词。

赵姨娘想不明白，她这一番动，是为了谁？

还不是为了她的儿女？

可到了如今，她的儿女不仅不理解她，反而站在对立面去指责她。

赵姨娘的委屈更甚了，泪水在眼眶转了几转，终于落了下来。

赵姨娘不是什么大家闺秀，哭起来也不讲什么规矩不规矩，好看不好看，只是锤着炕上的被褥痛哭出声。

贾环劝她，她也全然听不进去。

不知过了多久，屋里响起了探春的声音：“呦，我来的不是时候了。”

赵姨娘听了，连忙爬了起来，刚想去抱一下自己多日未见的女儿，又想起自己这会儿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，抱她又恐弄脏了她好看的衣裳。

赵姨娘忙用袖子擦了一把鼻涕，又忙着给探春倒茶，又忙着让小如意把前几日画屏送来的点心端过来，一股脑地推到探春面前，怕探春嫌弃，又道：“我这的点心你是看不上的，这是大太太那的，你快尝尝。”

探春手里捧着小暖炉，坐了下来。

伺候她的大丫鬟侍书扫了一眼点心，虽然样式新颖，但碎了大半。

侍书微微皱眉，碍于探春的面子，不好拂了赵姨娘，左挑右选，从碎点心里捡起一块较为完整的，喂给探春。

探春咽下，道：“很好吃。”

侍书的挑拣赵姨娘看在眼里，心里不免有些不舒服，但探春既然吃了，她也就不再多说什么。

探春自幼是养在老太太身边的，所能享受到的物质比她好的太多。

赵姨娘两只手局促地放在膝上，显得有些不安，问道：“你怎么过来了？要是让老太太太太们知道了，又该不高兴了。”

“你是我生母，我来看你，任谁也挑不出来错。”

探春放下暖炉，把手里的帕子递给赵姨娘。

赵姨娘连忙接了，去擦脸上的鼻涕眼泪，擦到一半，手又放下了，捧着帕子，心疼道：“这么好的帕子，可惜了。”

这么柔软的帕子，又有着淡淡的香气，是她平日里用不到的。

这句话惹得探春身后的一个小丫鬟险些笑出了声，探春扫了一眼，那丫鬟便吓破了胆，连忙规规矩矩站着，再不敢有其他动。

只是小丫鬟的这一笑，有些刺赵姨娘的心，她面色不复刚才那般温柔，眼神也慢慢冷了下去。

探春微微蹙眉，道：“姨娘受了什么委屈？说与我听，我替姨娘出气。”

不过三四岁的年纪，说出来的话却如大人一般。

陈年往事齐聚心头，贾环心绪翻涌。

上一世的探春也是这般，替他和赵姨娘出气，帮他们做下的荒唐事善后。

探春在荣国府的生存环境，并不比他好多少，甚至比他还要艰难。

贾环再怎么样，也有生母护着，只是是物质生活差了些。

而探春呢？

自出生便被抱走了，养在更看重嫡子嫡孙的贾母身边，嫡母王夫人因赵姨娘的原因对她面上淡淡的，生母赵姨娘还整日指责她只亲近嫡母。

荣国府的下人惯是会踩低捧高的，不践她便是心地善良了，又怎会待她有多好？

贾环很难想象，她是如何在贾母面前挣扎求生的，又是如何从一个卑贱的庶女，脱变成人人不敢轻视的贾府三小姐。

变成人人敬畏的三小姐之后，她并没有与生母庶弟划清界限，反而又处处护着他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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