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暗流与老渔民

昆仑的万古冰雪被远远抛在身后，如同一个褪色的、惊心动魄的梦境。地渊三人组带着承天珏的指引和“守夜人”断断续续的求救信号，一路隐匿行踪，昼伏夜出，辗转于青藏高原边缘的荒僻公路与简陋乡镇，最终抵达了东海之滨，一个在地图上几乎找不到名字的、弥漫着咸腥海风与鱼获腐败气息的老旧渔港——石浦坳。

时值黄昏，铅灰色的云层低垂，压着墨绿色的海面。港口内，数十艘饱经风霜、漆皮剥落的木质渔船随着涌浪轻轻摇晃，发出“吱嘎”的呻吟。空气中混杂着柴油、海盐、死鱼和湿漉漉渔网的味道。几个皮肤黝黑、满脸褶皱的老渔民正蹲在码头边，默默地修补着渔网，浑浊的眼睛偶尔抬起，警惕地扫过陈默这三个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“外乡人”。

这里，就是那个加密信号中提供的坐标大致指向的沿海区域。

“这鬼地方……能找着去归墟的船？”赵坤皱着眉头，打量着那些看起来一阵大风就能掀翻的老旧渔船，低声嘟囔。他腿上的伤在昆仑龙脉余晖和后续的休养下已无大碍，但脸色依旧有些苍白。

林薇则快速观察着港口的环境、船只状况和渔民的神态，低声道：“信号坐标很模糊，只指向这片海域。如果‘守夜人’真的存在，并且在这里活动过，一定会留下痕迹。我们需要找一个……知道些‘内情’的引路人。”

陈默没有说话，他站在潮湿的木制码头上，任由带着湿气的海风吹拂着脸颊。胸前的承天珏，在这里的感应变得非常奇特，不再是昆仑那种厚重磅礴的牵引，也不是精绝的阴冷排斥，而是一种深沉、悠远、带着潮汐般律动的共鸣，仿佛在与脚下这片无垠的大海进行着无声的交流。他甚至能隐约“听”到，在遥远的海平线之下，那来自归墟方向的、混乱而压抑的能量低鸣。

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渔民，最终停留在一个独自坐在码头尽头、吧嗒吧嗒抽着旱烟袋的独眼老渔民身上。老人身形干瘦，披着一件破旧的蓑衣，仅剩的一只眼睛望着阴沉的海面，眼神浑浊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、看透世事的锐利。他脚下放着一个鱼篓，里面空空如也，似乎并非为了捕鱼而来。

陈默能感觉到，这老人身上，有一种与周围渔民不同的、极其微弱的能量残留，那气息……与承天珏此刻的海洋共鸣，隐隐有着一丝相似。

他走了过去，在老人身边蹲下，没有直接询问，而是看着海面，仿佛自言自语般轻声道：“风浪将至，深海不宁。”

这是他从承天珏感应到的海洋律动中，结合“基石”知识里关于洋流与能量扰动的描述，提炼出的一句话。

独眼老人抽烟的动作微微一顿，那只独眼缓缓转向陈默，浑浊的瞳孔深处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精光。他吐出一口辛辣的烟圈，声音沙哑得如同被海水浸泡过的朽木：“后生仔，眼力不错。这海……确实要起‘大浪’了。”他特意加重了“大浪”两个字。

“我们要去‘那个地方’。”陈默直视着老人的独眼，开门见山，同时，他悄然引动一丝承天珏的气息，让其温润的白光在指尖极其短暂地流转了一下。

老人独眼中骤然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，他死死盯着陈默的手指，又看了看他年轻却沉稳的面容，以及他身后虽然狼狈却气息不凡的林薇和赵坤，脸上的皱纹仿佛都深刻了几分。他沉默了片刻，猛地嘬了几口旱烟，将烟灰磕在码头上，站起身，低声道：“跟我来。”

没有多余的废话，老人佝偻着背，拎起空鱼篓，步履蹒跚地向着渔港后方那片依山而建、杂乱无章的老旧棚户区走去。

陈默三人对视一眼，跟了上去。

棚户区巷道狭窄逼仄，地面污水横流，两旁是低矮歪斜的木板房，晾晒着破旧的衣物和咸鱼。老人七拐八绕，最终停在了一扇毫不起眼、被厚厚油污覆盖的木门前。他掏出钥匙打开门，一股更浓郁的鱼腥味和霉味扑面而来。

屋内光线昏暗，陈设简陋，只有一张破木床、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。但吸引三人目光的，是墙壁上悬挂着的一幅手绘的、极其详尽的东海海图！海图上，不仅标注了常规的航道和岛屿，更用特殊的红色朱砂，圈出了几个远离正常航线的、被称为“魔鬼三角”或“龙吸水”的危险区域，其中一个最大的红圈，赫然就在归墟传说的大致方位！而在那个红圈旁边，还用更小的字标注着两个字——“守望”！

“坐。”老人指了指那几把破椅子，自己则坐在床沿上，重新点燃了旱烟，“叫我老张头就行。你们……是‘上面’派来的？”他指了指天花板，意有所指。

陈默摇了摇头：“我们收到了‘守夜人’的求救信号。”

老张头独眼猛地一缩，烟杆差点掉在地上：“信号？！他们还活着？！什么时候收到的？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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